裝了滿滿勇氣的行李箱

行李箱裡帶的是勇氣

那年夏天,我獨自前往日本,在33天的短暫旅居中充分體驗當地生活;我從臺灣網站找房子、簽約,在東京自由之丘租了一間短期公寓;研究當地交通概況、美食與文化相關資訊後,做好功課就帶著行囊出發了,親友們默默擔心著我在當地生活起居情況,但日文能力還在努力的我,完全不緊張,因為我在行李箱裡帶的是滿滿的勇氣。

對我而言,一趟旅行中最重要的是「勇氣」,特別是自助旅行;因為即便帶足旅費、做好功課、語言能力滿分,沒有勇氣,旅程中很多體驗都不會發生,特別是有趣的事、美好的事,將來回想起來充滿難忘回憶的事;少了這些體驗,便只是制式化的走完旅程而已。

特別是語言,在語言之外,需要的是敢開口的勇氣;在臺灣,因為教育體制長期的養成模式,無論哪一國語言,都時常造就語言檢定高分卻不敢開口說的情況;當時的我,甫通過日文檢定N4,即便如此,我還是拿出了滿滿的勇氣,用遍學過的語法和單字,想盡辦法開口表達。

你今天讀空氣了嗎?

「讀空氣」在日本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,有些臺灣人解讀為「察言觀色」,但其實察言觀色並不那麼精準,因為「讀空氣」,讀的真的是「空氣」!而「空氣」指的是對話當下的氣氛,甚至是不在對話中,僅僅是在空間裡產生的氣氛,這一點非常微妙,原來在語言之外的「空氣」是那麼重要。

出門的時候,我留意觀察了身邊的人,無論是在餐廳中鄰桌的聚會、約會,或是店家與顧客的應對談話,發現「讀空氣」幾乎是大多數日本人內化的社交技巧;為什麼要「讀空氣」呢?因為能讀空氣的人,才能說出令對方聽起來舒服而對你表示認同的話,讓對方理解,氣氛也不會尷尬,才不會一不小心就讓空氣凝結。

某天搭乘電車時,一向安靜指數很高的車廂突然有一家人在大聲的高談闊論,他們的兩個孩子則不斷攀爬椅子、奔跑,高聲笑鬧,這在日本有點少見,因為除了「讀空氣」之外,日本還有一個潛在概念叫作「遠慮」;「遠慮」指的是避免造成其他人困擾,但我認為在避免造成他人困擾的前提下,實則也能保全自己。

當這一家人的行為舉止出現時,突然整個車廂空氣凝結,非常明顯。但我也觀察到沒有人上前規勸,直到這一家人下車,車廂內的空氣忽然鬆動了,一些彼此熟識的乘客用非常小的聲音談論了剛剛的事,獨自搭車的人這才抬起頭來。後來聽日本朋友說,沒有上前規勸也是一種「遠慮」,因為這番規勸可能也會造成對方的困擾;這個論點,讓我看見不同的面向,也思考了很多。

有一種共同語言叫「臺灣美食」

在日期間,除了從日常中體驗當地生活,我還參加了料理教室與烘焙教室的各種課程,與日本人一起上課,讓自己全然的融入。日文能力依舊不是我擔心的事,因為我已經具備了開口的勇氣;還記得在日本的第一堂課是在神樂坂周邊的教室上課,那是個結合日式與南法鄉村風情的區域。
神樂坂街道一隅
神樂坂街道一隅
那堂課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,也是我第一次和日本人進行長時間的會話;整個課程從介紹、分組備料、製作到一起享用,除了和我同一組的日本女孩以外,可以感受到其他同學默默地避免與我說話。原因無他,首先,因為我的日文並不那麼精通,其實在溝通上對他人來說是很費力的,其二是他們會避開英文;與我同組的夥伴曾經出國留學,因此對英文使用十分自然,當我們的日文對話產生瓶頸時,就會用英文輔助。

直到我們帶著成品來到餐桌,就座後,老師開啟了某次到臺灣旅遊的美食經驗話題,同學們才紛紛打開話匣子,表示對臺灣美食深感興趣,特別是小籠包、芒果冰、滷肉飯。於是,我用我會的日文介紹了臺灣美食,發現同學們的神情明顯輕鬆許多。就這樣,一個臺灣美食話題瞬間讓料理教室的空氣流動起來。
料理教室的餐桌

手勢文化大不同

因緣際會下,和料理教室的同組夥伴成為了朋友,某次受邀到家裡作客,認識了其他家人以外,我們還一起準備當天晚餐。於是,我體驗了日本家庭的用餐文化,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碟子用來盛菜,菜與飯分開;晚輩先幫年長者盛飯,所有的菜都可以用筷子方便的夾取,每個家庭成員都有自己專用的碗筷;席間吃到好吃的料理,不吝於立刻當面稱讚。

餐後的聊天與茶敘,友人親戚開啟了關於「手勢」的話題,於是我們交流了臺灣與日本的各種手勢含意;例如:OK沒問題的手勢,臺灣是將大拇指和食指連成一個圈,並豎起其餘三根手指,同一個手勢在日本是指錢的意思;等待公車時臺灣需要招手,日本不必,只要站在乘車點即可;臺灣的拒絕會揮手示意,日本的拒絕或反對是兩手交叉胸前。
日本的結帳手勢
其中,我覺得最特別的是「結帳」:兩隻食指交叉。這個動作在臺灣人眼中大概具有數字10,或某種禁止的意思;但在日本,這個手勢卻代表「結帳」;在用餐後,向服務生說一聲「すみません!」(su mi ma sen),然後將食指交叉,即可代表「我要結帳」。我聽得驚奇,但其他人已經笑翻,邊笑邊說這個動作太老派,年輕人已經很少用了。就這樣,有趣的臺日交流,在愉快的聊天笑鬧聲中結束。
回國前與家人一起前往著名的燒肉餐廳
回國前,家人來到日本,與我到某間著名的燒肉餐廳用餐,想起友人親戚那天說的結帳手勢,照著做了,只見一名年輕的服務生立刻走了過來,拿起我的帳單詢問是否要結帳,當下有一種更加瞭解並融入日本文化的感覺。

這是我在日本用勇氣旅居時得到的體驗,「語言之外」的體驗,這些體驗成了滿滿的美好回憶,跟我一起回到臺灣,每當回想起,嘴角還會上揚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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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
雫(Sizuku)
喜歡日本的風景、美食、音樂;是劇場與文字工作者,也是甜點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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